爱妻节 | 父亲"固执"了一辈子,母亲去世那天我终于明白……
父亲是一个固执的人,在我们市里的建筑构件厂上了一辈子班,因为他的固执,对待工作近乎苛刻,让不少叔叔阿姨“头疼”。
说起父亲和母亲的相识,像是被安排好的一样。父亲到外省公干,在当地偶然看到了扎着两个长长的麻花辫,因大笑而眯起双眼的母亲,这份开朗让父亲驻足。没过多久,母亲就带着大包小包,来到了父亲的城市。很长一段时间,家里都充斥着男耕女织的和睦。

家里最常见的,就是大大小小的奖杯、奖状,即使有些已经泛黄、卷边,父亲也不舍得扔掉,时不时站在满墙的“荣誉”前,欣赏一番。父亲的固执不仅体现在工作上,也体现在生活上,他会每天在固定的时间起床、洗漱、吃饭,看当天的报纸,这样规律的生活,让母亲也跟着糟了不少罪,因为要给父亲准备餐食。
家里的房子,是爸爸单位分配的,所以院子里有很多都是爸爸的老同事,即便如此,退休后,父亲也没有体会到其乐融融的邻里关系,反倒是母亲,每天和很多叔叔阿姨们聊天说话,不亦乐乎,她就像个情报员一样,每天在院里收集“情报”,回家再一五一十的汇报给父亲,父亲往往嗤之以鼻,遇到实在不喜欢的,便会大大批评一番,指责他在厂里上班时的“种种恶习”。

随着我一天天长大,与父亲间的争执也越来越多,我气他冥顽不灵,不知变通;他却常说:“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都多”,一下将你准备了很久的道理统统塞回给你。所以我们之间的沟通越来越少。慢慢的我到了成家立业的年纪,我带着无所谓的心情向父母询问关于婚房的事情,我心中早就已经做好了出去租房子的准备,因为父亲一定会拒绝我,并给我上上一课,就像是他处处都要“针对”我一样。我靠在沙发上轻描淡写的说完了我的想法,父亲沉默了几秒说:“这是应当的,结婚是大事,没有新房怎么像话,我和你妈给你准备好了钱,你自己去看一看,买在哪里合适,我和你妈的能力也有限,可能需要你们来还贷款”。父亲波澜不惊的说完这些话,这次换成我沉默了,面对一向固执的父亲,我竟不知该说什么好。
客厅内,父亲正襟危坐,听着电视里的新闻节目,手里不停的揉着两个核桃,厨房内铲起锅落,热火朝天。母亲盛好米饭,摆在桌子上:“老张,来吃饭了”。父亲放下手里的核桃并认真的摆放好,径直走到餐桌前。接过母亲递来的筷子一言不发的吃了起来。

“咱们院强子他妈两口子,刚从云南回来,说云南可好了。”
“王强他爸年轻时候就爱到处显摆,找个媳妇和他一样,不就去了趟云南,跟去了月球似的,不够他两口子咋呼的。”父亲重重的哼了一声。
“不过云南确实挺好的,过几年,等孙子长大了,我们也去一趟吧?”
“不去!有什么可看的。”
晚间,母亲将降压药和水递给父亲,在两个回合的拉锯战后,父亲骂骂咧咧的把药放进嘴里,一口水咽了下去:“天天吃这个破药,没病也得吃出病。”
转眼间,我的儿子已经6岁了,由外婆带着,但孩子的外公不小心摔了腿,回到职场不久的妻子好不容易在公司渐渐站稳脚跟,就遇到了无法拒绝的出差任务,无奈只好由母亲到家中暂住,负责接送孩子上下学。

“轩轩妈要出差三天,儿子让我过去给带三天孩子,你自己在家行么?”
“我这么大人了,能有什么不行的?没话找话。”
出门前,母亲收拾好厨房里的一切,并一再叮嘱父亲:“老张,我给你包了饺子,放在冰箱下面的冷冻格里了,你一顿煮几个,记着点两次水再捞啊,不然里面的肉煮不熟,晚上吃完饭半小时记得吃一片降血压的药,药就在床头的柜子上啊,然后……”
“行啦!唠唠叨叨,没玩没了,赶快走吧!”父生气将报纸拍在桌上。
母亲虽然住在我的家,但依旧放心不下一个人在家的父亲,每天在固定的时间给父亲发信息嘱咐他吃药、吃饭,起初父亲还会不耐烦的回应,随着次数越来越多,他索性当没有看见。

母亲再也没有回到她和父亲的家中,在一天清晨,母亲重重的倒在了地上。办完了母亲的丧事,父亲盯着母亲的遗像发呆,一言不发。由于不放心他,我提出让父亲搬与我同住,但却被他拒绝了,他说:“在这里住了一辈子了,挺好的,你们回去吧,孩子还在家里呢。”
很久之后的一天,我因一些原因在父母家中过夜,父亲还是严格的遵守他的作息时间,但不同的是,我发现,父亲的日程上多了一些项目。他会在起床穿好衣服后,将自己和母亲的被子分别叠好,晚上再细心的为母亲铺好被子。他手机用的越来越熟练了,他会在固定的时间,在手机上点几下,等待着它发出母亲的声音。然后一句一句对着屏幕认真的回答。

“老婆子,我刚起床,准备去吃饭呢。”
“哎呀,你看看,你如果不提醒我,我差点儿又忘了吃药了。”
他每天重复着相同的事情,对手机说着相同的话,那些他原本理都不想理的嘱咐,现在变成了他每天仅剩的几句话。
几年后,父亲请求我为他买上一张去云南的车票,我问他原因,他只是低着头,一言不发。虽然不明就里,我还是按照他的要求,为他买了一张到昆明的车票。但是在那天阳光的余晖下,我分明听见了他说:“老婆子,这么多年了,孙子也长大了,我带你去云南看看吧……”

此刻,我终于看到了父亲身上的那一种坚持,其实他不是固执,只是不愿意面对自己深爱的人或物离他而去。他坚信母亲不会离他而去,也固执的坚守着与母亲间的约定。
人生总是如此,充满着种种未知,一些你还没有好好告别的人,不知在什么时候便悄悄离你而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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